出差提前回家,发现卧室门反锁,我立刻调出家中监控,发现卧室的陌生男人,我直接将监控发在家族群,然后报警:我家进贼了

发布日期:2025-11-26 05:32    点击次数:73

出差提前回家,发现卧室门反锁,我立刻调出家中监控,发现卧室的陌生男人,我直接将监控发在家族群,然后报警:我家进贼了

两周了,傅琛哲连个影子都没出现,电话、消息,啥都没有。

感觉就像我的男朋友人间蒸发了似的。

这一切的起因还得追溯到那天在餐厅,我们偶遇一个姑娘,她不小心摔倒在我们面前,傅琛哲只是随意一瞥,就愣住了。

之后,他让司机送我回家。

我坐在车里,车子开过时,我看到他还在餐厅里,目光停留在那个女生身上,表情里带着少见的迷茫和重视。

第二天傍晚,我去他的别墅找他,却发现他不在家。

离开时,我无意中听到他的司机和保姆闲聊,原来傅琛哲昨晚一直在一家私立医院,陪着一个生病的女孩,直到现在。

我仔细回忆起我和傅琛哲的相识和相知,确实,一切都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

第一次见到傅琛哲是一年前一个深夜。

那天我值夜班,刚在休息室躺下两分钟,小傅在外面喊我,说又送来了一个病人,高烧昏迷。

我赶紧扎起头发,穿上衣服,急忙赶到诊室,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椅背上。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深夜安静的诊疗大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走近一看,我心里确实有点小惊讶。学医这么多年,我一直认为在我面前的都是多细胞生物。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长得这么符合“帅哥”标准的男人。高挺的鼻子,收紧的下巴,流畅的轮廓线条,微皱的眉毛下睫毛细长。

高烧让他的脸上泛着红晕,他皮肤本来就很白,这一红反倒显得有些水润。

体温一测,39.6ºC,也挺能扛。

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烧,我开了药,小护士给他输液,移到病房,我又回去补觉。

之前和同事换了班,所以第二天白天还是我的班。

早上7点,我灌了一大杯咖啡,然后开始逐个查房,查看病人的情况。

推开603号房,是个单人VIP病房,病床边还是昨晚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小傅护士正在给他换液体,我翻看了一下他昨晚的降温记录,正准备去检查其他指标时,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高烧一夜,醒来只是短暂地恍惚了一下就恢复了清醒。

他那极黑的眼睛环视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我身上,我靠近病床给他做检查,“醒了?感觉怎么样。”这是例行的询问。

他没说话,我弯腰看数据,再回头时,发现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特别专注,静静地看着我。

“傅医生?”高烧之后嗓子有些沙哑,是很沉稳的男声,带着上位者的骄傲和说不出的温柔。

“嗯,哪里不舒服吗?”他依然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给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看起来他听得很认真,旁边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拿着手机在记录。

说完我转身要走,关门的时候不经意回头,却发现他还在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似乎包含了很多东西,飘渺而深远。

我搜索了一下记忆,他的长相和名字我应该以前都不认识。

小傅笑嘻嘻地开我玩笑,“怎么,看上眼了?”

我用笔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知道她是想让我们互相提神,笑了笑,继续走向下一个病房。

傅总这人,生病了还坚持工作,烧得厉害,真是个忙得不可开交的大忙人。

我原以为他会早早离开医院,没想到他却申请了个病房,安安稳稳地住了下来。

每次查房,都能看到他在电脑前敲敲打打,或者戴着耳机,或者在聊天。

不过,他倒是挺配合我们的工作。

住了一周院,出院时他找我要了联系方式。

我给了他工作用的号码,告诉他工作时间内有问题可以咨询,我会回复。

他微微一笑,那个清冷的男人笑起来竟然很温柔,还递给我一束花。

花束包装得很漂亮,几朵玫瑰鲜艳欲滴,我赶紧还给他。他没坚持,只是看着我笑,说:“傅医生,我们后会有期。”

从那以后,傅琛哲似乎就开始追求我。

忙的时候,他会派助理送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闲下来,他会下班后来看我,送我回家,嘘寒问暖,周末还会约我出去吃饭、看画展、看电影,总是提前察觉到我的需求,帮助我。

我在这个城市没有家人,想要锻炼自己,所以独自打拼,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像傅琛哲这样细心、有耐心又温和的人。

傅琛哲是个非常优秀的人,国外名校毕业,家世显赫,毕业后却选择离开家族集团,自己打拼事业,他本人低调内敛,神秘又充满魅力。

一开始我是完全拒绝他的各种好意,但他实在太有魅力,让我这个没有恋爱经验的人很快就沉浸在他的温柔乡里。

终于,在一次晚宴后,他邀请我陪同,结束后他喝了酒,在车里吻了我,我们确定了关系。

那时我们才认识半年,就像一场美梦,一做就是半年。

终于,梦醒了。

从周围人的零星话语中,我渐渐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傅琛哲一直在等待他年少时的那位白月光,而我,因为同名和相似的长相,或者某些只有傅琛哲自己知道的特征,被误认为是那个人,噢,所以他现在遇到了真正的她。

理清楚前因后果,我有点想笑,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话:“垂死病中惊坐起,狗血竟是我自己。”

我没想到,电视剧20年前就不再拍摄的“真假替身”剧情会发生在我身上。

到现在我已经19天没收到傅琛哲的消息,这似乎也是他态度的一种表现,我本来还期待他至少能给这段错位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没想到他现在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相对来说,我是个有仪式感的人,喜欢有始有终的各种标志。我给傅琛哲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我们分手,算是在心里为这场梦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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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这段时间并不忙,为了多陪他,前段时间还在医院申请把两年的年假一起休了。

结果确实让人挺惊喜的。

伤心是难免的,尽管我一直在强迫自己避开感情方面的问题,但这么长时间,我投入的感情和精力是真的,那些事情是真实存在的,那个人是真的,那些陪伴、那些亲密的话语、那些包容和宽慰都是真实发生的。

越想越觉得喘不过气来。

我不会喝酒,但总听人说一醉解千愁。

家里的酒柜上有几瓶用作装饰的酒,还是从我哥那里拿来的。

酒液醇香,入口却辣又涩,想反胃,我没管自己的生理反应,喝完第一瓶整个人就烧起来了。

仰倒在沙发上,有液体从眼角滑下,坚持了好久,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傅琛哲给了我一段如梦般美好的初恋,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却突然被一盆凉水泼醒,都是假的。

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对我的感情是假的,对我的好是假的,对我的陪伴是假的,甚至他对我的温柔呢喃也是假的,我只是被错认的那个人,代替别人享受了一些傅琛哲的感情。

我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回放我和傅琛哲这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严肃工作时投向我的温柔一眼,他疲累时轻靠在我肩上的温度,他细心为我装盘时低垂的睫毛,他向我伸手时唇边泛起的笑意…

都要忘、都得忘,毕竟这些本就不是属于我的。

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客厅的窗帘没拉,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到我的身上。

我恍然,大梦一场,是该醒了。

晚上,我结束了假期回到院里,领导还跟我开了个玩笑。周一,本来就是人来人往的高峰时段,而今天轮到我坐诊。忙了一整天,我感到腰酸背痛。

到了下午五点半,我接待了最后一位病人。小傅直接报了号码,我一边捶着背,一边没太在意。

这时,一位看起来很漂亮的女士走了进来,我感到她似曾相识。我瞥了一眼挂号单,上面写着:傅明辰。和我同名,我脑海中“轰”地一声,她的面容和那天在餐厅遇到的女孩重合了。

五六月份的天气,她穿着一条浅黄的连衣裙,优雅地走到我面前坐下,嘴角带着微笑。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哪里不舒服?”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傅医生,不是我,是我男友感冒了,他太忙,所以我来帮他拿点药。”

“但你挂的是自己的号,想替你男友看病,得用他的身份证重新挂号,小傅。”

我打算让小傅带她下楼,但她站着不动:“傅医生这么高高在上吗?”

忙碌了一天,我有点疲惫,不想和她纠缠,我揉了揉太阳穴:“这是医院的规定。”

“规矩都是人定的,傅医生就不能看在我们‘颇有渊源’的份上,稍微通融一下吗?”她故意放慢了语速。

“不好意思,不行。如果你想替别人看病,就先去挂别人的号,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她低下头,一言不发,既不说话也不离开。

小傅在旁边说:“这位……傅小姐,傅医生说的都是我们的规定,我们入职时都受过培训的,请您不要难为我们。”

“难为?”她突然抬起头,眼角泛红,冷笑一声,“你们傅医生做的事才叫难为人吧。”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竟然遇到了她。

正要开口,门被敲响了,傅琛哲走了进来,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他的眼神依旧深邃而认真,我很快移开了视线。

他的领结少见地歪了,看来他很担心。

她一看到傅琛哲进来,就站起来靠在他身边:“琛哲,我就是看你咳嗽,想来医院给你开点药。”她的眼角泛红,看起来很让人心疼。

傅琛哲低头看着她,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我没事,我们先回去吧?你刚病好,不要到处跑。”

我不想再看这样的场景,就起身走向窗边,等他们离开。

很快,病房恢复了安静,小傅在收拾东西,时不时看我一眼,我和她相视一笑,还开了个玩笑。

离开病房后,我找了个人少的楼梯间,终于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他叫她“云云”,但最多只叫过我“明辰”,还真是……区别对待啊。

我给我哥打电话,也不管他忙不忙,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怎么了,大小姐。”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周围很安静。

终于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再也忍不住了,“傅意晗,你妹妹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啊。”我的声音夹杂着哭声,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安慰了我几句,感觉他好像在忙,我不好再打扰,就挂断了电话。

所以我没想到,晚上回家时,会在小区门外看到风尘仆仆靠在车门边的傅意晗。

晚风带着湿气,夕阳挂在天边,看到我,傅意晗探身从车里拿出外套和一个纸袋。

外套是正装,他可能刚从公司出来。

我快步走过去,“哥,你怎么来了。”从那通电话到现在,才过了三个多小时。他应该是挂断电话后立刻赶飞机过来的。

我领着他往小区深处走去,“你手里不是有门卡吗?怎么不直接上楼等?”

“猜你还没下班,就在这等你,我也刚到。”

“你吃饭了吗?”我和他几乎同时开口,忍不住相视一笑。

“我也没吃呢。咱们是出去吃,还是叫外卖,或者自己动手做?”

他皱了皱眉,“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打算回家再吃。”

一进家门,我哥就把手里的纸袋递给我,“上次出差国外,在小商店里看到的,你应该会喜欢。”

我打开一看,是几个瓷器玩偶,从小就是我的心头好。家里专门有个橱柜放这些。

“喜欢,谢谢哥。”

他四处检查了下电器和门窗,注意到餐厅旁的酒柜。

“酒都喝光了?你不是不喝酒的吗?”眼神有些暗淡,看得我有点心虚。

“说吧,怎么回事?”

我哥从小话就不多,性格冷淡,但条件优越。朋友们都说,我是看惯了我哥,所以看不上别人,这么多年也没和谁有过什么暧昧。

我哥确实很出色,心智成熟得早,聚会总是坐在大人那桌,但私下里对我特别宽容。

学生时代的秘密心事,包括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都没对别人说过。

我简单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我哥靠在酒柜边,静静地听我说,手里慢慢喝着冰水,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我身上。

“所以,你就为了别人折腾自己。你不是说会好好照顾自己吗?”

“没有,我想明白了,不值得,我不会的,哥。”

他的手机和门铃同时响起,他放下水杯,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到门边,是他点的外卖。

我哥很忙,大学开始就帮家里管公司,本科毕业后我爸把部分权力转给他,他还趁那段时间出国读了个研究生。

所以这会儿,他手机一直在震动。饭没吃几口,一直在接电话。

最后饭菜都要凉了,我实在看不下去。

“哥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他看了我两眼,关掉电话,但还是吃得不多。

我又去洗了刚买的葡萄,我哥最喜欢的水果。

“想过回家吗?爸妈一直挺担心你的,你也没离家这么久过。出来两年了,该回去了。”

可能每个人都有共性,在外受了欺负、伤了心,都会想躲到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而家,在很多人心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哥你陪我喝酒吧。上次还剩下一瓶,回家的事,我再想想。”

我想,把酒柜里的酒喝完,是我给自己的最后期限。

我哥说这边有个合作方邀请参观,他顺便多待几天。

他来得匆忙,秘书第二天给他送了一箱东西,之后两天一直没见到人。

周四晚上下班,傅意晗在医院门口接我,一起去吃晚饭。

一顿饭吃到尾声,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路过,认出我哥,约我哥去包间谈,不知我哥想到什么,看了我两眼就过去了。

我挑着餐盘里的虾仁吃,一边无聊地等我哥。

有人在我对面坐下,依旧是浅黄色的衣裙,身边挽着另一位女生。

“冤家路窄”,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我放下筷子,对面的傅明辰泪眼盈盈地看着我,让我觉得我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和她旁边满脸怒气似乎想要吃了我的姑娘形成鲜明对比。

“对面已经有人了,两位女士还是去别的地方坐吧。”我自认为语气非常温和。

“傅医生,我拜托你,能不能放过琛哲。你各方面都这么优秀,为什么就要吊着琛哲不放呢,他现在是我的男友,你们已经是过去式了。”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流眼泪。

我觉得好笑,真的笑了出来。

她旁边的小姐妹怒气冲冲地打断,声音很大,“你笑什么?抢人家男朋友是一件值得你炫耀、值得你高兴的事情吗?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的,恶不恶心。”周围人不多,但仍然有被吸引所以视线飘过来的。

我收敛表情,“你的父母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说话是要讲证据的,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说我抢她男朋友,你的证据呢?不是声音大就代表你有理。想骂人,先把证据拿出来,或者问问你身边的这位‘朋友’,她说我吊着她男朋友,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等她摆出确实可依的事实来。”我看向旁边的傅明辰,“你觉得呢?但是友情提示一下,伪造证据也是犯法的。或者,我可以帮你捋一捋时间线。”

对面的傅明辰耳根发红,直接哭出声音来,我见犹怜的样子,肩膀微微抖动。旁边的那位朋友着急忙慌地安慰,“云云,你别哭。你别怕她威胁,对付这种女的骂一顿就好了,我见多了,你别怕她。”

“你大可试试。”一道清冷男音在我身后响起,餐厅空调打的太低,傅意晗把他的外套递给我,声音也压得低,听不出情绪。

傅明辰还算聪明,见状很快拉着旁边愤愤的朋友走了。

我哥垂眸看我,“没事吧?”

我摇摇头。

在车上,我问他,“哥,你说,我和她长得像吗?”

他反应很快,明白我指的什么,静静看着我说,“不像。你就是你,独一无二。”

“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温和的语调,却让我感到有寒意散出。

我好像明白,又好像没明白,疑惑地看向他。

“你要做什么?”

他摸了一下我头发,“放心。”

深思熟虑,除了医院里那群可爱的同事,这座城市确实也没有太多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于是在月底递交了辞呈。

第二天主任找了我,聊过之后表达惋惜,但还是写推荐信把我推荐给家那边的一所合作医院。

职位交接以及一些收尾工作差不多还需要1个月,我找了个周末请同事们吃饭。

结束后,我哥说来接我,他似乎与上次那家公司谈成合作,这两个月经常会过来。

傅意晗来的很快,我和他边说话边往外走。

旁边过去一群人,都是衬衫西裤的打扮,有老有少,我往侧边移为他们让路。

感受到一股视线,如有实质照在我身上。

是傅琛哲,好久不见的傅琛哲。

距离上次在医院见面,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我已经慢慢减少想起他的次数,错位的东西没有存留的必要。

他走在人群中间,很显眼以至于我一侧头就和他对视上,眼神又黑又沉,眉头微蹙,但我不想探究,于是撇开视线退两步站在我哥前面。

不断想象可以巩固记忆,那么不想记住的东西我只能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不去回想以求遗忘,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回去的路上,傅意晗开车,我支着手看窗外夜景,车流汇成闪亮的光影。

可能是那次饮酒后哭的太多太久,我现在看到傅琛哲除了心脏处的隐痛,倒没什么眼泪想流。

傅意晗把我送到楼下,从车后座拿了两盒水果给我,之后要回酒店。

电梯上升楼层显示11,一层两户,出电梯后却发现我家门边靠着一个男人。

还是晚上那件白色衬衫,却有了褶皱,身影投射在脚下,听到声音抬头朝我看过来,我第一反应居然是疑惑他是怎样上楼的。

在我们相恋的日子里,他只光临过我家两次,都是匆匆一瞥,按常理来说,门卫是不会让他轻易进入的。

“出什么事了?”我先开了口。

他凝视了我好久,我几乎要失去耐心。

“你和他好上了?”他的声音略显沙哑,黑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思索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他的意思,觉得这想法荒谬可笑。

“这和你有何干系?”

他迅速走近,挡住了我头顶的光线。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我其实是个比较传统的人,和他交往时,他总是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节奏,我们之间的亲密接触仅限于偶尔的轻吻和拥抱、牵手。

就在这一刻,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熟悉香气和酒味混杂着扑鼻而来,我感到不适,急忙后退几步。

他皱着眉头,用力拉住我的一只胳膊,我无法挣脱,他低头凝视我,眼中闪烁着光芒。“和我没关系?”

酒气浓烈,看来他真的喝了不少。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尽量温和地说,“傅琛哲,你能先松开我吗?”

他轻笑一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对我来说如同天籁之音。

是傅意晗,他看到我后脸色也变得冷淡,迅速上前抓住傅琛哲的手,我得以逃脱,躲到我哥身后。

“给保安打电话。”我哥侧头对我说。

傅意晗从初中就开始练习近身格斗,高中毕业后短暂地在军营待过,而且一直保持着健身跑步的习惯,所以我并不担心他会处于劣势。

我放心地拨打电话给安保室,同时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傅琛哲似乎也清醒了一些,开始还击,而我哥只是防守和控制。

幸运的是,保安及时赶到,傅琛哲的一位助理也随之而来。

分开后,傅意晗只是衣领有些歪斜。我上前拉住他,无视背后那道强烈的存在感,带着我哥回家。

风波平息后,我询问傅意晗是否安好,他打开了客厅的灯,“我没事,你呢?”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胳膊上。

我摇了摇头,又想到什么,问道,“哥,你刚才怎么上来了?”

“看你的灯一直没亮,有点担心,就上来看看你。”

“哦……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让着他?”

他静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他毕竟曾经是你的男朋友,我怕你会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在餐厅偶遇久违的傅琛哲时我没想哭,刚才被醉酒的傅琛哲抓住时我也没想哭,但听到我哥这么说,我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傅意晗,他总是这样细心周到地对我好。

我蹲下身,也拉他蹲下,“哥,我和他已经没有可能了,也不会再为他伤心,你以后不用再这么担心。”

他拉我起来,没有回应,只是问我,“不然我在酒店给你开个房间,你去那边住,离你医院近一些。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

我点头,反正在这座城市也待不了多久了,今晚如果不是我哥,我还不知道要和傅琛哲纠缠多久。

医院的工作接近尾声,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碌,我也能每天按时下班。

傍晚时分,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正巧经过医院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门一开,傅琛哲走了过来,挡在了我面前。

“咱们聊聊?”他这么一说,拦住了我的去路。

夕阳的余晖映在他脸上,让人看不太真切,但他那坚定的态度却显露无疑。最终,我们选择了医院对面的咖啡馆。

这个时间点,咖啡馆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相对安静,面对面坐了下来。

我沉默着,轻轻地握着手中的牛奶杯,等着他先开口。

“明辰,你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

我抬头看着他,正好撞上他深邃的眼神。“等你做什么?”

他抬起手,撑着额头,“等我把这些事处理完……”

我感到困惑。“我为什么要等你?”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继续盯着我说,“你别想太多,等我就行。”

我打断了他,“我已经辞职了,准备回老家工作。我们也已经分了手,你说的这些,没什么意义。”

他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想回老家工作,那也行,我以后可以去找你。”

听到这话,我觉得有些可笑,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傅琛哲,有时候我真挺佩服你的。这可能就是你们这些商人的本事,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冷静地和人谈条件。我们的关系早就结束了,早在我发分手信息之前,在你无声无息消失的那两周,就已经结束了,不可能再有转机。”

他想说话,但我没有停下,继续说,“你现在让我等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我不是古代后宫里等着皇帝宠幸的妃子,你也别摆出一副什么都为我考虑、对我好的架势。我是个有记忆的人,小时候在哪里摔过跤,以后都会绕着走。我不是那种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还有,我想再强调一遍,我们已经结束了,这是我们共同认定的事实。所以,我以后做什么、去哪里、怎么样,都和你无关,也不需要你来评判对错,你说对吗?傅琛哲。”

他的脸色变得冷峻,但很快又有所缓和。

“我没想过要和你分手。那时候事情太多,所以忽略了你。”

“明辰,我承认,最初注意到你是因为你们同名,但很快我就发现你和她不是同一个人。和你交往,我有过挣扎,但后来都是真心的。”

“我和她确实有些年轻时的感情,对我来说是一种责任,你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我就来找你,好吗?”

我笑了笑,心里还是有些痛。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些话,和从他口中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傅琛哲,我不喜欢成为别人的替代品,也不想卷入你们的复杂情感纠葛,你知道的,我说这些话是真心的,没有半点虚情假意。你的真心,我也承受不起,我们就这样吧,以后别再见面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他也迅速站了起来,弯下腰扶住我的肩膀,低头凝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少见的冷漠。然后他靠近我的耳边,用温柔的声音轻声对我说。

“明辰,我也不喜欢你和别人在一起。而且,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只需要,安心地等我就好。”

他直起身子,又笑了,但因为之前的那些话,这笑容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送你回家?”虽然是反问的语气,但他还是不容分说地拉着我往外走。

我的背上渗出了冷汗,我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

走在离开的路上,傅琛哲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一边用一只手接电话,一边那只原本握着我手腕的手顺势滑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走到车前,我停下了脚步。我尽量用轻柔的语气说,“我今晚吃得有点撑,这里离我家挺近的,我想走回去。”

他转过头来看我,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没事儿,陪你走一段。”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但不知怎的,那笑容让我有点不安。

我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他看到后,似乎心情好了一些。我轻轻摇了摇他握着我的手,“我有点热……”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手,很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接过了我手里的东西。

夏夜的微风带着一丝热气,我们走在路上,傅琛哲时不时地问我一些问题,大多是关于日常生活的关心。

这些在我们恋爱之前是常有的事,但现在,我感到有些不自在,风吹过我的后背,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到了小区门口,我挥了挥手,示意告别,说我要去楼上了。

他又笑了笑,“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家里还没收拾好,现在不太方便。”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靠近我的耳边,我感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他能去我就不能?”

“谁?”我抬头直视他,他坚定地看着我,我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傅意晗。

“傅小姐,我们工作人员需要对小区的水电进行检修,你们下班晚,想和您约个时间。”保安小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转过头,看到他在后面腼腆地笑着。

我向他那边走了几步,“不好意思,前两天在群里看到通知,后来忙得忘了。”

“没关系,傅小姐您看看这几个时间段哪个合适。”

傅琛哲又接了个电话,退到了一旁的阴影里,没过多久又笑着走了过来。

我回头看着他,“你要不要……先回去?我等下还有事,可能没时间招待你。下次,等我家里收拾好了再请你上来。”我挺直了背,与他对视。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好吧。明天下班我来医院接你。”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又靠近了我,“我能联系到你,对吧。”

我也对他点了点头,笑了笑,“当然可以。”

他又拉起我的手,轻轻地捏了一下。

看着他上车,车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傅,刚才谢谢你。”水电检修已经是上周的事情了。

“傅小姐,您太客气了。那天晚上,您哥哥让我以后多留意这个人,我刚才看到你和那位男士一直站在小区外面,所以过来看看。”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我又向他道了谢,预约的车也到了,我直接前往酒店。

在路上,我订了凌晨的机票,然后给我哥打了个电话。

“哥,我今晚回来。”

他似乎很忙,周围有人小声交谈,从电话里听,他应该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回来?”

“嗯,我现在先去酒店收拾一下,公寓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是些日常用品,以后再过来处理。”

“怎么了,突然这么急?”

“我有点害怕。”

我能感觉到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怕什么。”

我大致谈了谈晚上的情况,感觉傅琛哲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医院那边我的工作差不多都处理完了,我不必每天都去值班。

他听完后迅速对我说,“行,你赶紧回去收拾一下,我安排人去接你,把机票信息发给我,手机别关机。”

我迅速打包好个人物品,一到酒店楼下就看到了我哥派来的车,司机是个壮实的中年人,话不多,但很专业,看样子像是当过兵的。

他送我到了机场,直到我通过安检才离开。

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凌晨四点我下了飞机,天空蓝得发亮。

远远地就看到了傅意晗的身影,凌晨的候机大厅里人烟稀少,显得空旷而寂静。傅意晗站在那里格外显眼,仿佛一幅静态的画报。我在飞机上还小睡了一会儿,他前半夜工作,后半夜来接我,看来是真的没怎么休息,但走近一看,他身上却看不出一丝疲惫。

他接过我的行李,“累不累?”

我摇了摇头,“飞机上一直在睡,现在挺精神的。哥你今晚有没睡?”

“刚在车上眯了一会儿。”

我们上了车,司机开车,我和哥哥坐在后座。

他递给我一盒热牛奶,“现在还怕吗?”

我笑了笑,“回来看到你就不害怕了。”

他也微微笑了笑,“好,再睡会儿。”

机场在城外,凌晨的路上车不多,尽管如此,到家还是花了一个多小时。其实一上飞机,那种隐约的不安感就已经减轻了,回到这里,心已经完全踏实了。

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我和傅琛哲相识的这一年。初见时他的温柔和耐心,相处时他的包容和细心,以及分手前的冷漠和前几天的强硬威胁,真的很颠覆我对他一贯的认知。

以前相处,他对周围的人也只是冷淡,却从未见过他这样带有威胁的一面。

我想,我可能连真正的傅琛哲是什么样子都还不清楚。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回到家,我爸妈都很高兴。

下周开始工作,我就直接住家里。

周五晚上几个老朋友约了聚餐,顺便给我接风。

傅意晗忙完公司的事,来得有点晚,看到我面前摆着果汁,拍了拍我的头。

喝酒和上次的哭泣头疼联系在一起,对我来说不是好的回忆,而且酒的味道苦涩辛辣,我并不喜欢。

朋友们起哄让傅意晗罚酒,他面不改色地喝了三杯,又被拉去打牌,我哥似乎兴致不高,有些懒洋洋的。

“孙狗记性真差,又急着给你哥送钱。”蒋月明在我旁边吐槽,我笑她,“你这么关心他啊。”

她立刻转移话题来逗我。

不一会儿又偷偷问我八卦,“上周那个小明星追你哥追到公司去了你知道吗?”

我侧头看她,“谁?”

她看我的表情,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我就说你肯定不知道。张芝芝你认识吗?那个游戏公司老板的女儿,去年开始演戏。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你哥了,追得可猛了,都不拍戏了,天天堵你哥呢。你不知道?”

我摆了摆脑袋,真心实意地说:“刚刚才晓得。”

她调整了下坐姿,“这姐姐真厉害,一下子就把别人甩在后面,弯道超车呢。不过,听孙狗说,你哥好像还是没反应。唉,我挺好奇,你哥这朵高冷的花,最后会被谁摘走。”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看到傅时在窗边抽烟,傅意晗站在旁边,夜色笼罩着他们,而暖黄的灯光从他们背后洒下来。

“就这么简单?”

“不然还能怎样。”

“傅意晗,我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看不起你...”

我轻轻拍了拍我哥的肩膀,“哥,小时哥。”

傅时点了点头,掐灭了烟,看到我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傅意晗低头看着我,“想回家了?”

我摇了摇头,笑着说,“本来是想吓你一跳的。”

他看了看手表,“如果想回去了,就告诉我。”

我点了点头。

晚上回家的路上,傅意晗喝了点酒,我们坐在车后座。

他侧脸看着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掠过。

我转头叫他,“哥?”

他回头看我,“怎么了?”

我笑了笑,“看你好像在走神。”

他换了个姿势坐着,笑了笑,稍微侧头看着我,“下周一要上班?”

我点了点头,“是的。”

“到时候我送你。”

我开心地笑了,我哥虽然只比我大四岁,但有时候却像长辈一样照顾我,学生时代还替爸妈给我开过好几次家长会,接送我上下学,现在又接送我上下班。

但他总是那么稳重可靠,让我感到安心。

其实我对傅意晗有过心动,这想法有点大逆不道。

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家里来了客人,我在房间里午睡,醒了后跑出去听他们聊天,因为我个子小,就坐在沙发后面玩拼图。

我听到有人叹气说,“当时你们抱回来的时候,那孩子才满月,我当时看他又小又瘦,真担心养不活,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健健康康的,真好。”

我又听到妈妈的声音,“是啊,那时候天天去找老赵医生,孩子半夜发烧,我和老傅整天提心吊胆的,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长大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声音响起,“老傅的公司这几年发展得这么好,你们有没有考虑再要一个?”

“张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这两个都是我的,这辈子就这两个,其他的都不要了。张姐以后别再这么说了,我会生气的。”妈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听到她说要生气,我从沙发后面跑出去,妈妈抱住我,拍拍我的脸,“睡醒了朝朝?”

“妈,你要生气?”我伸手摸摸她的脸。

她笑了,“妈妈开玩笑呢,朝朝真乖,饿不饿?”她摸摸我的小肚子。

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她转移了。

当时我才七岁多一点,那段对话本应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完全忘记,但不知为何,它却一直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等到我上初中,有一次我从记忆的角落里模模糊糊地翻出来,终于明白了它的真正含义。

我和傅意晗之间,可能有一个不是我妈亲生的。

说实话,那一刻我完全震惊和不敢相信。

我无法接受自己可能并非亲生父母所生,他们对我和我的兄弟傅意晗总是平等对待,我们家没有那种偏爱男孩或女孩,偏爱老大或老二的现象。父母都是性格温和的人,只有在我小时候顽皮时才会挨打,长大后连重话都很少说。

不论是我还是傅意晗,如果这个秘密被揭露,父母会不会不再爱我们了呢?

我不想失去父母,也不想失去傅意晗。

我在学校里思考这个问题,放学后在家里继续思考,整天都在琢磨,但我不敢直接问他们,只能细心观察每一个细节,寻找可能的线索。

直到有一天,我在家里发现了两个户口本,我哥哥有一个单独的;家里的傅阿姨有时会拉着我闲聊,说起我哥哥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发烧,再加上我哥哥从小就很独立懂事,我似乎猜到了一些什么。

但我不能让他知道,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那之后不久,我又陷入了新的纠结。

初中时,受周围女孩子的影响,我开始接触青春言情小说,小说里的各种帅气、温柔、高冷的男主角似乎都能和我哥哥的形象相匹配。

有时候晚上做梦甚至会梦到这些,第二天早上见到哥哥就会感到特别尴尬和羞愧。

傅意晗经常看到我这样,还会摸摸我的额头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感冒发烧了。

我在心里无数次地责怪自己,看着书桌里的一堆情书和礼物,这些都是别人因为我是高中部傅意晗的妹妹而让我帮忙转交的。

我觉得我自己真的很糟糕。

但我不能让父母和他看出来,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如果我的异常行为被他发现,傅意晗那么聪明,每次他问我问题都能让我陷入困境。

如果他知道了,那会多么伤心,那我岂不是让他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让他打破从小的认知,震碎长久以来的一切,这种感受我曾经经历过,我不想让他也承受。

之后,我不再阅读那些言情小说,而且高三最后一年傅意晗也开始住校,之后读大学,我们的接触时间比以前少了很多,我的心智也更加成熟,能够正确看待傅意晗,相安无事直到现在。

但之后却再也找不到当初那种心跳的感觉,很难对别人动心,直到遇到了傅琛哲。

他给我的感觉很像是我学生时代哥哥给我的感觉,我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却得到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上完一周的班,周末我调休,家里的阿姨炖了汤,妈妈让我给哥哥送一份过去。

到了公司,秘书说我哥哥还在开会,我先去他办公室等。

办公室的桌面上还是摆着那张全家福,我和哥哥站在前面,父母站在后面,背后是大海,那时候我好像还在上高中。

门边传来轻微的响声,哥哥身后跟着助理,他似乎还在交代什么事情,看到我却没有表现出惊讶。

又转过身说了两句,然后才走进来。

我把食盒打开放在茶几上,哥哥坐过来问我吃了没有,又问我在医院工作感觉如何。没说两句,他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我紧紧地盯着他,他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浅浅,但看得出他很高兴,然后说:“听你的。”

午后,我和蒋月明一块儿去商场溜达,逛完街我们找了家餐馆填肚子。夜幕降临,星星点点,餐后我去了趟洗手间,跟着指示牌走到了走廊尽头,意外地撞见了傅意晗。

他旁边站着傅时,两人肩并肩,目光投向窗外,只是这次我哥手里多了根烟。

这是我头一回瞧见我哥抽烟,走廊里柱子排列得整整齐齐,影子交错,我瞧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

我哥这是遇到啥烦心事了?

他们的话随风飘来,声音细微。

“张芝芝今天来找我,哭得稀里哗啦。”

“张芝芝?”

“傅意晗,你可真是个人才,人家追你两个月,你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真是冷漠到家了。”

我哥轻轻弹了弹烟灰,抽烟的样子看不出是新手还是老手。

“想起来了。”

“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办。那么多人,你一个都看不上,真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傅意晗没吭声,烟雾在他脸上散开。

傅时接着说,声音冷了下来。“哦,你不是看不上,你是有看上的,但也就是看看。这么多年了,你护得跟宝贝似的,人家一谈恋爱你就来找我喝酒。”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傅意晗的声音,隐约带着怒意,“那还能怎样。那你去告诉她,我不是她哥,我要和她在一起,告诉她她妈不是她妈,她爸也不是她爸,她哥也不是她哥,是个觊觎她的禽兽,告诉她她的家人都不在了。你让她怎么办,小时候就体弱多病,好不容易平安长大,却又要把养育她的家在她眼前一点点敲碎,让她长久建立的一切崩塌,你让她怎么办。就为了这点见不得光的私欲,是个人都他妈做不到。”

傅意晗掐灭了烟,目光投向远方。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我哥说脏话,同龄的伙伴们不论男女,气急了都会说脏话,但我哥不,他总是那么淡定,我甚至没见过他和别人急眼。

这第一次听他说脏话,却带着极其复杂沉重的内容,让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默默地离开了,打消了和他们打招呼的念头。

送蒋月明上了车,我一个人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细细地思考,原来,我才是那个被领养的。

小时候不负责任的猜想被现实打破,心里一阵阵的冷,但却没有傅意晗说的那种崩溃的感觉。

可能是第一次的猜想为我打下了“基础”,我不再是那个以为我不是亲生的就会哭鼻子就觉得天塌下来的小女孩,这么多年,爸妈和所有家人是怎么对我的我也是一清二楚,和亲生的一模一样,那层血缘关系似乎也并不重要。

我心里有豁达、有感激、有感动,还有疑惑,也有为傅意晗感到庆幸。

迷迷糊糊地看到远处亮起的地标,我竟然走到了工作的医院,夜晚人少了许多,医院门前的大道显得宽敞。

我继续往前走,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我还没来得及想这是谁,手腕就被拉住了,冷冰冰的,我甚至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傅琛哲用另一只手强硬地把我的肩膀扳过来,面对面。

他低头对我笑,“明辰,你骗了我。但我还是找到你了。”

他把头低了下来,几乎贴到了我的脸边,好像在努力辨认我的面容。他的呼吸近在咫尺,我被硬生生地从刚才的思绪中拽出,陷入了新的不安之中。

我努力保持镇定,面无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那扶在我肩上的手慢慢移动到了我的脸颊,触感轻柔至极,冷冰冰的,在这夏夜中却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我来找你啊。明辰,你不相信我吗?”

“我该相信你什么?”我偷偷用余光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其他人,但这里仿佛是被隔离出来的空间,只有寥寥几人站在马路对面。

“我说过要你等我。你忘了吗?”

没等我回答,他便用额头抵住我的额头,继续说道,“那天我在医院等你等了很久,然后到处都找不到你。你的公寓里没有,医院里也没有,哪里都没有你的影子。”

“明辰,我后悔了。我突然觉得我们分隔两地是个不明智的选择,想要见你一面,实在是太不方便了。”

“你不是有新欢了吗?还来找我做什么?”

“谁?”

我直视他的双眼,“你上次还带她来医院了。”

他温柔地对我笑了笑,“别生气,那不过是一时兴起,她是我继母派来的人。”

我也冷笑一声,“傅琛哲,你自己说话能不能自圆其说?你上次还说你们有旧情,现在又变成你继母派来的了。你骗人之前能不能先对对口径,你和她亲热,还指望我每天在原地等你吗?这是什么逻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起我的手,“我们去车上说吧,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挣脱他的手,“去车上然后又编什么故事来骗我?我不去,我要回家。”

我刚转身要走,他从后面拉住我的胳膊,挡在我面前。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而且那个傅明辰我已经处理好了。”

“解决”这个词让我心里一惊。

“傅琛哲,你说你对我真心,这话还算数吗?”

他突然俯身紧紧抱住我,一只手牢牢箍住我的腰,头靠在我的肩上说,“当然算数,明辰,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跟我回家好吗?”

“可是我的家就在这里,我不能因为你而抛弃我的父母。”

他突然笑了一声,答非所问地说,“朝朝?你的小名是朝朝,以前怎么没告诉我。”

我身上的冷汗还没干,又冒出了新的一层。

“朝朝”是我妈妈为了方便给我取的小名,只有家里人和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知道,傅琛哲……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怎么又不说话了?你别生气,我马上就给你解释,她是我们家保姆的女儿,小时候我继母各种折磨我的时候她帮过我几次,也产生了一些感情。不过后来她妈妈就没在我们家工作了,我们也失去了联系。再后来遇见了你,”说到这儿,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我的眉毛,我强忍着没有做出反应,微微偏过头,“这次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稍微调查了一下就知道她和我继母的一些勾当,急急忙忙地给她儿子铺路。我对那个男人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但你看看她们怕成那样,连美人计都用上了,我更不能让她们失望。朝朝,以前不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让你想太多。”

我沉默不语,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说点啥。我现在满脑子就想着赶紧甩掉傅琛哲,回家去。今天这事儿太多,搞得我脑袋都转不动了。

傅琛哲的解释对我来说,就像那风中的落叶,可有可无。我对他那副表演,在我们恋爱的时候,真真假假的,早就在我分手那会儿的泪水中冲刷得一干二净。现在对他,我竟然只剩下了害怕。

“朝朝,跟我回家吧,行不行?”他紧紧抓着我,继续说,“朝朝,这次找你,我发现了个挺有趣的事。”他轻笑一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喊爸妈的那两个人,其实不是你亲生的,跟你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我才知道那天那人是你哥,不对,他也跟你没关系,他也不是你哥。你就不想找找你的亲生父母吗?朝朝,跟我回家吧,不管怎样我都不会放弃你,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就在他一直盯着我说话的时候,我悄悄地,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幸好晚上凉,我外面还套了件长袖薄外套,我轻轻地搂住他的背,踮起脚尖,头靠在他肩上,偷偷在背后单手解锁手机,最近一通电话就是傅意晗的,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拨了过去,在微信上给他发了定位。

“傅琛哲,你又在骗我。我亲生父母早就不在了,你带我上哪儿找他们去。”我本想试探他一下,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大致猜到了一些。

没想到傅琛哲竟然有点慌了,但只是一瞬间,他又抱住我,“对不起朝朝,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们不分开,好吗?”

“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收起手机,用尽全力推开他。

“傅琛哲,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样让我感觉好累。”我直接蹲下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尽量拖延时间。

他突然用力把我拉起来,虽然不疼,但我挣脱不了,他带着我往车里走。

“朝朝,我们先回去,回去之后我都听你的。”他一只手拉着我,另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

我两只手用力挣扎,“你等等,傅琛哲。”我已经看到远处有一辆熟悉的车开过来。

他回头,低头看着我,一只手搂住我的后颈,另一只手抓住我的两只手,“朝朝,乖,我们回去,像以前那样,好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你相信我。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我一哆嗦。

回头一看,一辆车直接撞上了傅琛哲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的车尾。

刺眼的红色车灯闪烁,我看到驾驶室门打开,有人跑过来,车门摔得震天响,紧接着副驾驶下来的是傅时。

傅琛哲慢慢放开抓住我手腕的手,轻轻下滑,想要和我掌心相握,十指紧扣。

我躲开,他看到不远处的两人,朝我露出一个笑,很用力,很温柔的笑,“朝朝,你就这样对我?”

“傅琛哲,你疯了。”

“可能吧。我说过我想要的东西,说不会放手,就不会放。”

一阵劲风袭来,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

傅时从后面拽了我一把,耳边传来我哥那冷冰冰的话语,“你先带她去车里等着。”

我哥是个格斗高手,他总能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招式,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对手制服。傅琛哲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家有个专门的拳击台,上次他喝多了,但这次他清醒得很,而且还特别疯狂。

我转头对傅时快速说道,“小时哥,你去帮我哥一把。这地方有监控,不远处就有交警,刚才那么大的动静,交警肯定很快就到。”

傅时却只是把我往旁边的车里带,一边安慰我,“放心吧,你哥心里有数。再说了,这么多年了,也该让他放纵一回,而且还有我在,别担心,你哥不会吃亏的。”

他关上车门,开始联系秘书和拖车服务。

我瞥见我哥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驾驶座上,在昏暗的车厢里发出微弱却刺眼的光芒,屏幕上显示着与我的通话还在继续。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电话一直没断。

我也不确定我和傅琛哲的对话他听进去了多少。

我慢慢地弯下腰,手撑着额头,感到混乱和疲惫,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好像快要供血不足,紧张的情绪让我希望我哥千万别冲动。

似乎没等太久,车门突然被打开了,是傅意晗,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让我换到旁边的车上。说完,他拿起我放在一旁的背包,手撑着车门等我下车。

下车后,我确实看到前面有交警,傅时正在和他们交涉,还有一个我认识的人,是傅琛哲的助理,也在场。

上了车,关上门,我和我哥并排坐在后座,车上有司机。

傅意晗还是穿着晚上那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衬托出他极佳的身材,我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中仔细辨认,衬衫没有皱褶,袖口也扣得好好的,脸上似乎也没有伤痕。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开口说,“我没打架,没事。”

他似乎想要伸手摸摸我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我低下头,最后还是感觉到有手轻轻地放在我的后脑勺上。

傅意晗的手温度并不高,有点凉,但却给了我一种安心的感觉,一晚上狂跳的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节奏,让我感到踏实。

我想暂时放纵自己不去想那么多,不去想我哥之前的话,不去想我的亲生父母,我想短暂地逃避,就今晚,让我放纵自己一次。

“哥,我有点累了。”我把头埋在膝盖上,轻声说。

感觉到裤子上有湿热的水汽,是我哥摸我头时不自觉流下的眼泪,浸湿了布料。

我不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谈一场恋爱,被欺骗、被当作替身我也认了,我可以远离,可以避开,但为什么即使想避开也无法做到,还得和傅琛哲纠缠不清。

有细微的声音,我哥扶起我的头,他的腿上放着一块叠成枕头的毛毯,“要不要睡一会儿?”

我没多想,直接靠了过去,感受到我哥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

我想起了学生时代,有时候司机送我们去学校,我在路上困了,我哥就会在车里备着毛毯,搭在腿上,让我睡得舒服一些,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肩头。

我好像在琢磨着啥,又好像啥也没琢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车门的开合,然后就无忧无虑地彻底睡过去了。

眼睛一睁,天色已经大亮,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窗帘只露出一条缝隙,阳光从外面挤进来,我摸到床头的手机,看到傅意晗给我发了消息。

消息里说,他帮我在医院请了两天假,让我好好休息,有事随时联系他。

下楼时,看到我妈戴着眼镜看小说,她看到我,就招呼我去厨房吃早餐。

听她那语气,好像以为我昨晚玩得太过火,被我哥送回来,不舒服才睡到现在。

我坐在桌边吃早餐,我妈坐在对面叮嘱我,说我自己就是医生,虽然是夏天,但也别热感冒了,要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又问我这几天想吃什么,还聊起最近的社会热点,聊着聊着突然很惊讶地问我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感冒了,要给我找感冒药。

我拉住她,轻轻地靠在她肩膀上,“妈,我没感冒。就是遇到点事,心里不舒服。”

妈妈身上总是有股香味,妈妈的怀抱总是暖和的,她低头看我,笑了笑,“傅明辰同学,怎么长大了还喜欢撒娇呢,”她戳了戳我的脸,“你小时候不是说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你解决不了的吗,解决不了还有你哥,你哥解决不了还有爸爸妈妈,小时候都懂的道理,怎么长大了反而忘记了。”

“是不是在医院不适应,有人欺负你?”

我摇了摇头,只是抱着她。

下午,我约了蒋月明和其他几个最亲近的朋友,到包间,我直接告诉她们,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她们果然没有一个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有惊讶和躲闪。

我给她们一个个倒茶,“你们都知道?”

她们愣愣地点头,想要安慰我。我先开口,“我没事,我自己能想通。”

“我就是想来确认一下。”

其他的事情我不想多问,还是准备去找傅意晗,他可能是除了我爸妈之外知道得最多最清楚的人了,而且他应该不会骗我。

我这才发现,好像不管我知道了什么,不管周围发生什么事情,爸妈和傅意晗好像永远都是我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他们真的给我营造了一个无比坚强可靠的后盾,一个自由自在发展自己的空间,让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怀疑自己怀疑他们。

我很感激他们,傅其有幸能遇到他们。

我先给傅意晗的助理打了个电话,一个季度末尾,公司很多项目收尾、中程、新项目开盘都堆在一起,傅意晗忙得不可开交,前几天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果然如此,他今天晚上还有几个视频会,好几个项目终期验收,助理说很多人约他吃饭都排不上,于是我打消了去找他的念头。

第二天我就销假上班,在这边医院还是新人,医院工作有多忙我是深有体会的,不想一开始就因为自己的原因增加别人的工作量。

夜幕降临,我一踏出医院的大门,就瞧见了傅意晗那辆熟悉的车,车牌的后几位数字正是我的生日。我曾让他把车给我开,他却因为工作去了外地两年,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我拉开车门,傅意晗正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耳机里传来音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听到车门声,他转头瞥了我一眼,默默地指向副驾驶座上的饮料。车子缓缓启动,我悠闲地喝着手中的热牛奶,目光投向窗外的夜景。

小时候,我对牛奶那股子腥味特别反感,死活不愿意喝。我哥却天天陪着我,说喝了牛奶才能长高。渐渐地,我习惯了那淡淡的奶香,开始喜欢上了纯牛奶那细腻的口感。

我放空思绪,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耳边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傅意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昨天你找我,想问什么?”我转过头,发现他正注视着我。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今天他穿着一件浅灰色条纹的短袖衬衫,领口微开,露出一截脖颈,在昏暗的光线中,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轮廓。

“哥,你现在忙吗?”我递给他一瓶水。

“不忙。”

“前天晚上你们是怎么解决的?”我想从最近的事情开始问起。

“追尾事故当然是找交警处理。”

“然后呢?”我紧紧盯着他,尽管看不清楚,也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变化。

“先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我点点头,“你问吧。”

“你和傅琛哲还有可能吗?这关系到我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我哥也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他话音刚落,我就摇了摇头,“哥,我上次就说过,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

“好,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他的公司出了点问题。”

“跟你有关吗?”我有些矛盾,我当然相信傅意晗,但难免会有些担心。

“可以说是有关,也可以说无关。上次在餐厅遇见的那个年轻人你还记得吗?”他慢慢地说,给我时间思考。

“哪次?我和傅明辰遇见那次。”

“对,他爸是个搞投资的,傅琛哲公司的大股东,他是我学弟。”

“那哥你……”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你放心。我只是让他有点事情忙,问题一直存在,我只是帮他揭露而已。”

“那你不是帮了他?”

他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

其他的我没再多问,细节问了我也未必能懂,我相信傅意晗,他智商高,考虑事情周到,从小到大,对他来说,任何问题似乎都很简单。

“那个傅明辰……”我没说完,但我知道我哥懂我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她有个弟弟,好赌,我只是让她不要再来烦你。”

我哥没有隐瞒,都告诉了我。

但知道后,我的思绪又开始翻腾,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把这些看作是纯粹的兄妹之情,但那天晚上我听到傅意晗对傅时说的那些话,我不能忽视,也无法忽视。尽管我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但它仍然在无形中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注意力。

“哥,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好。”

他微微一笑,轻声说:“因为我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其实,我并不是你的亲妹妹。”

他的笑容消失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让司机靠边停车,带我走进了一家餐馆。

“傅先生,还是照旧吗?”服务员穿着制服,见到我哥后眼睛一亮,目光紧紧跟随着他,嘴角露出了一抹羞涩的微笑。

我哥轻轻点头,“再点个汤,玉米排骨汤。”他拉出椅子让我坐下,自己坐在我对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那天晚上的电话,我听到了一些内容。”

我握着茶杯,静静地听他继续说,“不管怎样,你都是爸妈的女儿,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朝朝,你还记得大伯吗?”

“大伯?好像听爸爸提起过。”

他点头,又给我的茶杯添了些水,“大伯其实不是爸爸的亲兄弟,爷爷当年参军时,遇到了一个老班长,对他特别关照,最后在一次战斗中牺牲了,还救了爷爷一命。那时候大伯的儿子才刚出生,老班长的妻子身体本来就不好,那个时代,你也明白,不久后就去世了。爷爷把大伯接回家时还没结婚,匆匆结婚后,才给大伯上了户口。后来过了五六年,爸爸才出生。你是大伯的亲生女儿,你出生刚满月,大伯和伯母出去办事,出了意外,然后爸爸就把你带回家了。后来请了职业经理人管理大伯的公司,你成年后公司就转到了你的名下,爸妈其实是打算将来告诉你这些事情的。”

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我不想哭,但泪水还是不停地滑落。

“所以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和我血缘关系的人了,是吗?”

他似乎有些心疼,坐到我身边,手指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爷爷后来查过老班长的家人,老班长是逃荒时参军的,除了认识的夫人,没有其他亲人。而伯母……是个孤儿。朝朝,爸爸妈妈和我都是你的亲人,永远都是,我们会永远陪伴你。”

我泪眼模糊地抬头,看到我哥的眼睛也红了,看到他微红的眼睛,我更加难过。

我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双手环抱着他的背,感觉到他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哥,我一会儿,一会儿就不难过了。”

“好,无论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期间有手机震动的声音,我哥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实际上,听我哥讲完这些前因后果,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我们每年祭拜的大伯伯母才是我的亲生父母;原来爸妈和哥在背后为我做了这么多;原来很多事情都是有原因的,他们为我营造了一个干净温暖的成长环境。

吃完饭后,我哥送我回家,他又去了公司,他似乎是特意出来接我,顺便陪我吃顿饭。

和我哥坦诚相对后,表面上看我们的相处方式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我还是敏锐地感觉到我哥有些变化,他似乎更注意男女之间的界限。以前单独和他在一起时,他还会摸摸我的头,拍拍我的肩,偶尔拉拉我的手腕。但那天晚上之后,我仔细回想,傅意晗似乎真的没有再和我有过什么肢体接触。

我时常在脑海中回荡着哥哥对傅时说过的那些话,现在看起来,傅意晗似乎在故意躲避我。

我又一次碰到了傅琛哲。

就在我几乎要放松警惕的一个多月后,他突然又出现了。

上次分别后,哥哥给了我一块手表,里面特别安装了一个定位系统,只要我轻轻一转表盘后面的按钮,它就会自动发送求救短信到哥哥的手机。

那是个周末,我在家门口的健身房约了私教,毕竟作为医生,体力得跟上,经常熬夜到天亮,结果一出大厅就看到了门口的傅琛哲。

我一看到他就转身想走,但他更快,从后面拉住我,然后紧紧抱住我。

“朝朝,我太想你了。”

“你根本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过,现在一切都处理好了。”

他退后几步,带着微笑低头看着我,而我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他拉起我的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枚戒指,试图戴在我的手上。

我知道抵抗无用,所以没白费力气,只是对他说:“傅琛哲,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一直带着我们恋爱时的温柔笑容,语气柔和。

“对,我们之前的篇章已经翻篇了,现在该开启新的篇章了。朝朝,我们结婚吧。”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我们之间没有未来了。”看着他的这些举动,我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他伸手捂住我的嘴,我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与他对视。

他的手冰冷,现在看来他似乎也瘦了,显得有些憔悴。

他慢慢放下手,“傅琛哲,没必要这样。”

他终于不再戴着那张勉强的“温柔”面具,“朝朝,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傅琛哲,我说过我不会在同一地方跌倒两次,而且,我也不确定我现在对你还有多少感情。现在我看到你不再感到快乐,也不会再想起你。”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朝朝,我相信我们能够回到从前,你相信我,对不起朝朝,就这一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感到脖颈处有轻微的刺痛,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感觉昏昏沉沉,好像睡了很久,大脑一时无法思考,睁开眼睛,头顶是华丽的吊灯,很像我公寓里的那种款式的升级版。

我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好像真的睡了很久。低头一看,是深蓝色的棉被,质地柔软,幸好我的衣服都还在,但我还没从沉睡中完全清醒,我撑着额头缓了好一会儿。

终于回想起我和傅琛哲在健身房外的那次相遇,低头一看,手机和包都不在了,幸好手表还在手腕上。

我迅速找到表盘后面的按钮,转动,却没有听到那标志性的“滴滴”声,又试了几次,依旧没有反应。

“咔哒”一声轻响,是傅琛哲,他端着一个托盘,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他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他的目光在我的手腕上轻轻一扫。

“朝朝,吃饭了,饿了吗。”

“你现在又在玩什么花样,傅琛哲。”

他将托盘搁在了床头柜上,然后拿起碗筷开始摆放食物,“我只是希望我们能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你曾说你对我已无感情,但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说着,他把盛满饭的碗递给了我。“来,吃吧。”

我试图坐起身来下床,但脚一软,傅琛哲迅速扶住了我。

“朝朝,这药有点后劲,接下来几天你会感觉很困,但对你的健康不会有任何影响。你也连续工作了那么久,正好趁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他边说边把我放回原来的位置。

“我想回家。”

他仿佛没听见我的话,继续把饭碗递给我,“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一动不动,“傅琛哲,你这是在非法限制我的自由。”

他舀起饭菜,准备喂我,“你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不久的将来还会是我的妻子,这不算限制自由。”

“先吃点饭吧。”

我推开他的手,“傅琛哲,我现在才意识到你竟然能这么疯狂。”

他面不改色,继续把勺子递到我嘴边。

“你得吃饭,不然身体会受不了。”

我感觉头还是有点晕,四肢也无力。

我用手撑着额头,仔细思考着目前的处境。

感觉到傅琛哲靠近了,“朝朝,你还是不舒服吗?”

“这难道不该感谢你吗?”

“这药我事先试过,你放心,只会困两天,来,先吃点饭,吃完好好休息。”

“我在医院还有工作,你这样做我怎么交代?”

“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工作的事我们以后再慢慢谈,好吗?”

“你算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和你谈?”

“我是你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觉得这太荒谬了,也感到一种无力感,就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

我看了一眼他端过来的食物,“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市一院附近那家老店的馄饨,紫菜汤底,虾仁馅的。”

他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发,“我让人去买。”

“那边那么多店,你找的人能找到对的吗?”

他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那我亲自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在家好好休息。”

楼下传来轻微的“咔嚓”声,是门关上了。

我环顾房间,不确定傅琛哲是否装了监控。他似乎对我的私生活有着可怕的掌控,连傅意晗送我的手表细节,他都能了如指掌。

不管怎样,我得联系上其他人。

我从床上下来,慢慢地在房间里走动,装作在做运动。

确实没有发现任何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但我也不敢大意。

走到窗边,下面的建筑和车辆看起来就像小模型,这是一栋高层建筑。

周围的建筑很密集,我仔细观察,希望能找到一个路标,确定我的位置。

对了,东北方向那个巨大的红十字,应该就是我以前工作的医院。

走到门边,我轻轻按下门把手,门竟然开了。

出去后,楼道里铺着地毯,比卧室里的要薄很多,这是一栋复式建筑,旋转楼梯通向楼下的客厅。

我沿着楼梯下去,客厅、餐厅和开放式厨房都空无一人。

走到门边,果然大门打不开。

我又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大致猜出这房子是一层一户的设计,周围的建筑都离得不近,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就是那扇大门。

我四处寻找我的背包和手机,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联系我哥也成了难题。

我回到楼上,发现我刚才休息的房间旁边还有一间卧室,布局差不多,但整个房间都是深灰色调,里面散落着一些傅琛哲的私人物品,看来是他住的地方。

我掐准时间,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果不其然,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他手里提着两个外卖盒,一盒是现成的馄饨,另一盒则是生的。

我知道,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所以我也没客气,直接吃了一份馄饨,眼角余光却感觉到傅琛哲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我身上,这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但我必须学会适应。

目前来看,他似乎并没有伤害我的意图。

他这个人似乎没什么道德底线,如果我一味地拒绝他,可能会引发更糟糕的后果,所以我得先确保自己的安全。

我调整自己的心态,表面上装作不情愿和他相处,但实际上却慢慢恢复到我们恋爱时那种不由自主地爱上他、依赖他的状态。

傅琛哲是个非常敏锐、非常细心的人,我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察觉到了多少。

但至少表面上,我们的关系确实在逐渐改善。

我从未主动向他索要过手机或其他通讯工具,也表现得像是沉浸在知道自己并非亲生父母的悲伤中。

短短三天,这些事情就让我感到筋疲力尽。

到了第三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思考问题,这很不正常。都已经三天了,我哥还没找到我,按理说他应该能猜到是傅琛哲在背后捣鬼,找到傅琛哲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我。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难道傅琛哲做了什么手脚,让他们不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不管怎样,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傅琛哲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他不可能24小时不间断地监视我,这给了我喘息的机会。

这些天我仔细观察过,似乎只有楼下装有监控摄像头。

到了第四天上午,傅琛哲像往常一样出门,他会在早午晚三餐时间陪我很久,同时有个阿姨会过来做些家务,其他时间就只有我一个人待在这间公寓里。

我不想再这样被动地等待,所以在他出门后,我走进了他的卧室。

按理说,他应该会备有一些安眠药或镇静剂。

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以前也跟我说过。

我仔细搜寻,终于找到了几瓶药瓶似的东西,但包装上并不是地西泮、氯美扎酮之类的药名,幸好,我打开尝了一颗,这时候我得感谢自己作为医生的基本功。

他把所有药品都装在原本应该装维生素片的瓶子里,外观几乎一模一样。

我偷偷拿了一些藏在口袋里,心跳得厉害,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我的行为。

回到房间后,我就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中午他按时回来,饭桌上一片寂静,我主动打破沉默,他看起来似乎更高兴了,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让我感到很难受,但我不能让他看出来,他太敏感,太善于隐藏自己的情感。

晚上,他在楼下客厅,我进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看到他轻轻按摩着太阳穴,我问:“很累吗?”他看到我,伸手拉过我的手腕,我把牛奶放在茶几上。

我轻手轻脚地拧开了门,他紧紧地搂住了我,“朝朝,别乱动,就让我靠一会儿。今天被他们吵得头都大了。”

我停止了动作,目光落在了眼前的电视屏幕上,顺手拿起一杯牛奶,慢慢地品尝起来。

他轻轻拨弄我耳边的一缕发丝,把它别到了耳后,“喜欢喝这个?记得你以前总爱喝。”

“助眠用的。”一杯牛奶下肚,我正准备去拿另一杯。

他温柔地阻止了我,歪着头对我露出了真诚的微笑,“这杯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明天我让人送两箱来。”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被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我正打算去厨房清洗,他又拦住了我。

“我待会儿来收拾。你能陪我坐会儿吗?有你在,感觉特别温暖。”

我拿起遥控器,开始点播节目,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

直到感觉到他肩膀处传来平稳的呼吸,我转头看着他,“傅琛哲?困了就去楼上睡吧。”

……等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开始行动。

小心翼翼地把他安置在沙发上,关掉所有可能影响他休息的设备。

从门口取走了他的车钥匙,不能再耽搁了,他在家通常不会锁门。

我模仿他平时开门的动作,轻轻地“咔哒”一声,门开了。

四天来,我终于走出了这个囚禁我的牢笼。

不敢有丝毫停留,连自己的物品也无暇顾及。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我的驾照是高三毕业后考的,之后开车的机会不多,但这次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有钱、没有证件、没有手机,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坐进车里,输入了家的地址。

没有丝毫犹豫地启动了汽车。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喉咙干得像火烧,后脑勺热得发烫。

从这里飞到我家需要两个小时,开车的话时间会是飞行的两倍还多。

一路上我压着最高限速行驶,幸好是深夜,路上车辆稀少,开车更加顺畅,我默默祈祷不要遇到交警,身上全是冷汗,但我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在凌晨四点,我把车停在了家门口。

到了这里,我的心才算真正平静下来,长时间的驾驶终于结束了,只剩下仪表盘的转动声。

开了这么久的车,腿还是软的,长时间的紧张让我感到筋疲力尽,我拖着沉重的身躯下了车。

输入密码,打开了家门,却发现客厅灯火通明,我哥、我爸、孙哲还有傅时都在,我哥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我爸也显得疲惫,似乎老了许多。

抬头看墙上的挂钟,还是凌晨四点,我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爸,哥,你们这是怎么了。”开口时才发现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还是傅意晗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走到门口,看着我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朝朝?”

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爆发,看到傅意晗和身后的父亲,我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了我哥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前,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很快就湿透了他的衣服。

“没事了没事了,朝朝,是哥不好。”他在我耳边轻声安慰,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紧紧地搂着我,我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拥抱是如此紧实。

考虑到周围还有其他人,我给了自己两分钟的时间,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和他们对视,这才意识到他们也在讨论关于我的事情。

按照他们的说法,那天我一出门,就给父母发了条信息,说医院突然有个培训项目,需要去邻近的城市出差一段时间,作为新人,我自然也在培训名单之中。

当时父母都不在家,他们也没多想什么。

第二天,我哥哥回到家,发现我走得匆忙,连行李都没收拾,这完全不符合我的风格。

于是他给我打了电话,我没接,后来回复说正在上课,还问我要不要寄些东西过来,“我”说这边的招待所什么都有,路上已经买了几套衣服。

傅意晗觉得有些蹊跷,还联系了医院的主任,确认了前两天确实有一批医生护士去基地培训,而我的名字也在名单上。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直到昨天下午我妈让他回家吃晚饭,饭桌上说起我的证件乱放,随手就把身份证放在了桌子上。

我哥反应最快,去培训应该是坐飞机,身份证应该还在家里……

他给我打了电话,一直没人接,培训机构却说我在那里学习,让他们发张照片却没了消息。后来我爸也知道了,但不敢告诉我妈,今天我妈去了外婆家,还瞒着她。

傅意晗第一反应就是傅琛哲,因为我从小到大几乎没和别人有过什么大的矛盾,少数几次见到傅琛哲,他都很强势。

傅时哥家里有警局的关系,他们现在正在等傅琛哲的调查结果,包括孙哲哥也调取了我在健身房外的画面,我哥正在联系人追踪傅琛哲当时那辆车,准备天一亮就出发去那座城市。

然后,我就推门进来了。

我也把自己的经历详细地告诉了他们,我哥轻轻拨开我后脑的头发,看那个当时留下的针孔,我估计已经没有痕迹了,他又说明天再带我去医院检查。

之后他们让我上楼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我上楼后先进了浴室,洗去了一身的冷汗,把自己裹在熟悉的棉被里,周围都是能给我安全感的东西,我觉得我很清醒,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导致现在还有些后遗症,但我似乎下一秒就陷入了梦乡。

前几天的紧张让我现在还有些后遗症,早上7点我就自然地睁开了眼睛。

下楼,傅意晗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开了一盏小灯,在清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微弱,膝盖上架着平板电脑,正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听到声音,他抬头看过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去倒了两杯开水,递了一杯给他。

“睡饱了。哥你又是一晚上没睡。”

他没有接我的话,手指轻轻摩挲着透明的玻璃杯。

“朝朝,你想告他吗?”

我和他对视,这么久没睡,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

“可是,哥,我虽然不懂法律。但我也知道我这个情况应该告不了他吧,而且我们以前的关系还是男女朋友,很容易被看作是普通的感情纠纷。”

“你放心,哥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我又提起了那块表的事,虽然昨晚已经讨论过一回,“傅琛哲竟然连这都能洞察,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轻抚我的后脑,“别担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会感到害怕吗?”

我哥从不撒谎,只是巧妙地转移话题,我猜他肯定已经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不想告诉我。

我先是摇头,然后又点头。“实际上,有点害怕。”

“为什么我谈个恋爱,莫名其妙地结束了也就算了,怎么后面还这么多麻烦事。每次都是,我刚回到正常的工作生活,他就冒出来,还一直麻烦你和爸爸他们,让你们操心。我觉得很烦,哥。”说到这,我有点想哭,一方面是因为傅琛哲的不断骚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傅意晗和爸爸他们平时已经够忙了,我谈个恋爱分个手却一直让他们帮我收拾烂摊子。

他抬起我的脸,用纸巾擦去我新涌出的泪水,“哥,我是不是很没用。连分手都分不干净。”

他直视我,“朝朝,这不是你的错。谁都会碰到不好的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对方一直在伤害你。再说,你是我妹妹,是爸爸的女儿,我们保护你、照顾你、爱你是理所当然的,从不觉得麻烦,只会担心。你过得好,健康快乐就是我们最大的安慰,明白吗?”

“可是,你就没犯过错,也没遇到过这些问题。”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这不是你的错,是对方的错,不要再往自己身上揽,朝朝。”他突然笑了,“再说,谁说我没犯过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忘了小时候我们几个天天闯祸了?”

“可是你成年后就再没犯过。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棒的。”

他又笑了,但这次的笑容很飘渺,有点不真实。“是吗?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出门去医院时,我注意到昨晚我开回来的那辆傅琛哲的车已经不见了,连地上的痕迹都没留下,前夜的紧张逃离仿佛只是一场梦。

在医院,我做了检查,傅琛哲给我用的是一家药物公司研发的新型镇定剂,它在人体内的代谢周期较长,两周内会让人时不时感到困倦,但对身体无害,也没有成瘾和致幻性,就像是一种高级的安眠药。

之后傅意晗送我回家,让我休息两天,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我没多问,一切都结束后他应该会告诉我。

我发现,我对傅意晗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和信任。

他作为一个哥哥,用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在漫长的岁月里默默关心我,周到地帮我解决遇到的困难,从不擅自替我做决定,非常尊重我,界限感把握得很好,从未让我感到为难,和他在一起时,我整个人都是完全放松的。甚至,在被傅琛哲关在那栋房子里时,想到他,我都会有无尽的勇气。

在家休息了几天后,我去了医院。

家里所有人,包括周围的朋友,都那么优秀,我不想成为一个完全依赖他们的寄生虫,也不想因为一些不好的经历而逃避,我也想成为一个值得他们喜欢的人。

医院的忙碌让人无暇分心。傅琛哲的手伸到了医院的人事部门,但听说那个人已经被解雇了。

两周后,傅意晗突然告诉我,傅琛哲被关了起来。

“关起来了?”

他轻轻点头,“那件事,傅律师说胜算不大,但我还是提交了材料。之前在他公司里,我找到了一些线索,也埋下了伏笔,这次派上了用场。”

他语气轻松,我却听得心惊胆战,傅琛哲的公司可是省内的龙头企业。

他轻描淡写地描述了他的行动,但我知道背后肯定不那么简单。

“哥?”我看着他,希望他能懂我的意思。

他与我对视,微微一笑,喝了口水,“还记得上次我提到的那个学弟吗?”

我点头,他父亲是傅琛哲公司的大股东之一。

“他父亲被傅琛哲坑过,其他人也有取而代之的心思。他没出事还好,一旦出事,就会有人蜂拥而至。毕竟,他当初上位的手段并不光明正大。我只是远程和他们通了电话,给了他们一些方便。”

“但他们为什么会相信你呢?”

“他们不是信我,是信利益。至于那个学弟,他十几岁才被带回家,受尽欺凌,我曾帮过他几次,我们算是老朋友了。”

但傅琛哲还是厉害,没几天就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只是影响还在,傅意晗说,他回公司的日子不会好过。

至于他父亲的公司,他父亲半年前病重,他继母已经逐渐掌握了绝对股份。虽然他继母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现在内外交困,要处理好也得花很长时间。

这个月末,我像往常一样下班,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傅明辰,我都快忘了她,但她站在我面前,眼睛红肿,可怜兮兮地看着我,脸色苍白,让我想起了她。

她一开口就是求我放过她。

我疑惑,我都快要忘记她了,谈何放过。

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才了解到事情的另一面。

她来自单亲家庭,父母从小离异,母亲独自抚养她长大。去年,她母亲突然生病住院,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确实没什么钱,恰巧,傅琛哲的继母找上了她,给了她一笔钱,要求很简单,就是让傅琛哲和我分手。

因为她查到了我的背景,未雨绸缪,担心我们家成为傅琛哲的后盾,对她儿子构成威胁。傅明辰说,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还能凑够她母亲的医药费,她就答应了,包括一些见面地点的安排都有他继母的参与。

傅琛哲一开始对她确实不错,她能感觉到他有些失而复得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挣扎,没多久,我就和他分手了。

后来有人用她弟弟威胁她,让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她没想到这人能查到这是她弟弟,毕竟父母离异后她就随了母亲的姓,这些年,除了她弟弟偶尔会向他们要钱,联系并不多。

她也没想到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这个要求。后来那个人给她留联系方式时随手撕下一个小便签,上面有个公司的名字。

她留了个心眼,回去一搜,发现创办人是我父亲的名字,傅琛哲的继母对我们家的底细了如指掌,她当然也听说过一些,大概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听到这里,我不禁想,傅意晗从来不是粗心的人,他是故意让人留下关键信息的,故意让她知道对方是傅家的人。

很快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和傅琛哲彻底断绝了关系,她觉得她的任务完成了。

但傅琛哲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对她也再没有好脸色,在某天突然笑着告诉她,她母亲的所谓意外是他继母设计的。

她先是惊讶,傅琛哲早就知道她和他继母有联系,再是恐惧,原来这一切都是他继母的请君入瓮,毕竟世界上真的没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他继母还是坚持让她待在傅琛哲身边,用她妈妈的医药费来威胁她,尽管她已经告诉对方傅琛哲已经知道背后的真相。

然后傅琛哲对她的态度变得冷漠,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有时候,他投来的目光冷冰冰的,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出击的毒蛇,让她在梦中都会感到恐惧。

后来,她见到他的次数减少了,她原以为能在这些空隙中找到生存的空间。

不久前,傅琛哲突然找到了她,他平时情绪波动不大,但那次她能明显感觉到他那满腔的怒火和绝望。

他甚至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要叫傅明辰,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结果晚上,我爸公司的人找到了她,让她指控傅琛哲故意伤害,只要她签字,其他的他们会搞定。

我问她,“你怎么确定那是我们公司的人?”

她抬眼看了看我,“那个律师的名字我查过了,他的事务所是挂在你们集团名下的。”

她接着说,她拒绝了,但没想到第二天傅琛哲就被抓了。她其实松了一口气,因为傅琛哲对她来说,越来越让她感到害怕。

明明小时候,傅琛哲虽然话不多,但也从没见他发过脾气,她能感觉到他内心是个温柔的人。

但好景不长,没两天,傅琛哲又出来了。

她害怕他的报复,她根本无力与他抗衡。

她也不可能去寻求他继母的帮助,毕竟她妈妈的不幸就是她造成的。

她只能想到我,想到我的家庭和背后的势力。

她说希望我能回到傅琛哲身边,说傅琛哲非常看重我,求我救救她,说只要我回去,傅琛哲肯定不会再追究她,她还有妈妈和弟弟。

其实听到前半部分,我还是能理解她的无奈,她无法与周围的权贵抗衡。

但到最后,她想到的解决办法是让我回到傅琛哲身边,这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想逃离困境的方法是把另一个人推入火坑。

我仔细想了想,她现在的困境到底和我有没有关系,有多大关系。

嗯,可能就是傅琛哲他继母一开始要设计她,确实是因为我们名字一样,才选中了她。

我想了想,然后说,“我可以借给你一笔钱,找人帮忙,让你带着你妈妈去另一个城市生活。但你,我记得你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的,不管怎样,找一份合适的工作应该不难。我借给你这笔钱没有还款期限,但每年你都得还我一部分,而且不能少于四位数。这个条件可以吗?”

最后,她说她要回去再考虑一下。

回去后,我托熟人在医院了解了她妈妈的病情。

主要是腿部受伤,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以后得好好休养,如果她能在一个城市安定下来,照顾妈妈应该不难。

月底,傅意晗29岁生日。

还是那帮朋友组织的聚会,安排的活动。

傅意晗今晚作为寿星,是绝对的主角。

11点多的时候,傅时带了个人进来,蒋明月激动地拍我手臂让我看,就是那位坚持不懈追求傅意晗的漂亮女明星张芝芝,虽然戴着口罩,包间的灯光也暗,但还是能看出她露出来的眼睛很漂亮,即使在这么暗的环境、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出她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没多久,有个身影走到门口,对我来说格外熟悉,是傅意晗。

他带她出去了,没两分钟就单独回来了。

不过,回来后他有点不对劲,之后别人闹哄哄的各种敬酒他都来者不拒,就表情淡淡的靠坐在椅子上,白色、橙色、红色的酒液倒进不同的玻璃杯,顺着他流畅的下颚线条滑进他的胃里,我甚至分不清他到底喝了多少。

单从他面部表情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极其平淡,甚至换个环境说他在开会都有人相信。

我最初打算拦住他,但最终决定算了。

傅意晗平时就太冷静了,让他放纵一次也无伤大雅,回家后我得多给他准备些醒酒的汤水。

直到凌晨三点我们才回到住处,坐在车后座的是我和傅意晗。

他虽然喝多了,却依旧保持着安静,倚靠在昏暗的角落,酒香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我分辨不出他是醒着还是已经睡去。

他可能觉得有点热,我便轻手轻脚地打开了他那边的车窗。

当我起身时,不巧与他的目光相遇。

他的眼神异常明亮,仿佛一个漩涡,让我无法移开视线,我甚至荒诞地感觉到他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湿润。

在一种难以名状的冲动驱使下,我低下头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傅意晗,你是不是对我有感觉?”

他静静地凝视着我,时间仿佛凝固,我开始感到紧张。

突然,他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掠过我的眉毛,距离接触只有一线之隔。

“朝朝?”

“是的。”靠得这么近,沉浸在他的气息中,我感觉自己也要醉了。

他没有说话。

我又轻声呼唤他,“傅意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考虑到司机在前座,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似乎很累,连睫毛的重量都足以压低他的头,他轻轻地将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姿势有些古怪。

“傅意晗,你为什么不谈个恋爱呢?”

“因为没兴趣。”他的声音离我的耳朵很近,说话的速度很慢,好像每说一句话都需要深思熟虑,完全不像他平时那样从容不迫,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朵感到既痒又热。

“那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吗?”

他没有回答,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我侧过头去看他,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有些出奇的温顺,这种温顺与他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我继续问他,“傅意晗,你多大了?”

他没有回答,我只能自言自语。

“你都快三十了,却还没谈过恋爱。”

我鼓起勇气,心跳加速,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仿佛是前世的记忆。

“傅意晗,你愿意和我交往吗?”我轻声说,就在他耳边。

“朝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叫我的名字。

“我在。”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轻轻地搂住我的腰,然后我转头看他,他的脸埋在我的肩膀上,有些红,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他睡着了。

我刚才说了那么多,看来他只是在酝酿睡意。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表白,但表白的对象竟然睡着了。

我帮他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就像他以前对我做的那样,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

同时,我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我说的话真的让人昏昏欲睡。

在这个关键时刻,我紧张得要命,而对方却能如此平静地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在床上躺了几分钟,才慢慢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我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完全盖住,虽然感到尴尬,但一点也不后悔。

只是,我不知道我哥喝酒后会不会记得昨晚的事。

如果他记得,我还能利用这个机会慢慢暗示。

如果他不记得,我可能还得从头再来,面对清醒的傅意晗,说实话,我有点害怕。

昨晚表白确实是一时冲动,但这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这份心意,似乎早已存在。

次日,周日,我整天都没能见到傅意晗的身影。

昨晚我滴酒未沾,所以那些记忆肯定不是梦境。

我给他发了条信息,询问他晚上是否会回来。

过了半小时,他才回复,说最近工作繁忙,结束得晚,暂时不回。

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忙碌我能理解,这也正好给了我整理思绪的时间。如果不是第二天晚上和蒋明月吃饭时,在隔壁包厢意外看到他的话。

我本来没注意到,是蒋明月先看到了孙哲,她推门而入,里面是他们一群人,正喝酒聊天。

我跟在她身后,那里是一张圆桌,水晶吊灯散发着金色的光辉,与白玉石桌面相映成趣。傅意晗背对着我,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上,另一只手里的烟已经燃烧了一半。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我悄悄走过去,站在他的椅子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今天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看起来更加冷漠。

他转过头,看到我,似乎有些意外。

他熄灭了手中的烟,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月月来这边吃饭,就在你们隔壁。”

他点了点头,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然后站起身来,“要回去了吗?我送你。”

我看着他,突然想要逗逗他。“你不是很忙吗?”

他倒是很镇定,伸手拿起旁边的钥匙。

“送你回家的时间还是有的。”

蒋明月一进来就绕到了孙哲旁边,现在两人正在那边的沙发上,上演着我看了无数次的“打情骂俏”。我向她挥了挥手,她向我抛了个媚眼。

傅意晗带着我走出了门,傅时在后面叫他。

“枫哥,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啊。”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依旧,只是挥了挥手。

在车上,我坐在副驾驶,他在旁边驾驶。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我突然感到有些紧张,抬头看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角微微下垂,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心情应该还不错。

我直接叫他的名字,“傅意晗?”

他似乎有些惊讶,没想到我会直接叫他的名字。

他侧过头看了我两眼,好像笑了笑。

“你还记得前天晚上你喝醉了吗?”

他点了点头,“有点印象。”

我咽了一口唾沫,“那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他顺着我的话问,“说过什么?”

“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

他没有明确表态。

我不想再次错过学生时代错过的机会。

“傅意晗,那天晚上我问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你想起来了吗?”

“吱”的一声,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来看我,表情难以捉摸。

“你收回这句话,就当我没听见。”

“为啥要把话收回去呢?”我心想,他这态度让我心里有点忐忑,不自觉地低下头,轻声回应他。

“那个晚上,你们撞了傅琛哲的车那晚,在金辉,我瞧见你和傅时哥了,也听到了你们的对话。那话的意思,应该不难理解吧。”

“我是认真的,经过深思熟虑的,这迹象已经持续两个月了,傅意晗,我没开玩笑,也没耍你。”

他的眼神柔和了些,但更多的是迷茫。

轻轻地,他把手放在我的头顶,手心的温度冷冷的,声音略带沙哑。

“朝朝,我是你哥,其他的我都能满足你。”

我拉住他想要抽回的手,“你知道我不是你妹妹,你也不是我哥。我不是爸妈亲生的,你知道我最早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吗?是我初二那年,那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了,也是那时候对你动了心。既然我决定了,那我就直接摊牌。”

“傅意晗,你在担心什么。我已经25了,是个成年人,我能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别总把我当个长不大的孩子,行吗?”

“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是你,但那时候我不能也不该喜欢你,那现在呢,还是不可以吗?”

“傅意晗,你都29了,怎么还不谈恋爱?那么多优秀的女孩子追你,你怎么不谈?难道你想一直这样拖下去?”

我把脸埋进他的手里,泪水都滴在了里面。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心意。你藏得这么好,有意义吗,傅意晗。”

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慢慢抚摸我的脖颈,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沙哑而低沉,“朝朝,我是你哥,不管有没有血缘,我都会照顾你。但我不希望,你把感动和感情混为一谈,我早就说过,你快乐健康就是我们最大的安慰。”

我抬头看着他,他默默地擦去我的眼泪。

“傅意晗,我就问你,你对那些表妹能做到对我这样吗。你严格保持着兄妹的界限,但你的感情真的那么纯洁吗。我能感觉到。我不是傻瓜。”

“我是个成年人,我能分清感动和爱情,什么是心动,什么是感激,我懂的,傅意晗。”

“你是不是因为我和傅琛哲谈过一场失败的恋爱,所以不相信我了。”

“没有。”他回答。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上次喝酒后,我就慢慢放下他了。可能我对他本来就没那么多感情,所以受伤害后很快就收回了,比条件反射还快。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我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很糟糕,也很不讲理。

但面对傅意晗,我似乎自然而然地学会了恃宠而骄,恃他的宠爱而娇,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童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时,就找到最信任的人无理取闹。

“我没有不相信你,”他抬起我的脸,拿出纸巾帮我擦眼泪,声音很温柔,“朝朝,不管你对我、我对你有什么其他想法,我首先都是你的哥哥。我会想要确保,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吃亏,哪怕对方是我自己。我没想到你曾经对我有这样的感情,老实说,我其实很高兴。你说的这些话,我都听进去了,听得很认真。”

他笑了笑,“我还自以为能藏得好,不给你造成影响。朝朝,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能跟随自己的心。”

他的嘴唇在我面前开合,我感觉头脑一热,挣脱他托着我脸的手,直接凑了上去,两片唇相触,感觉是温暖而柔软的。

只是一瞬间,我就又开始害羞,想要退开,傅意晗拦住了我的后颈。

低声叫我,“朝朝?”

“嗯。”

他覆了上来,车内弥漫着温暖的气氛,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发热。他的吻没有节奏,时而温柔,时而激烈。

但奇怪的是,我似乎和他心意相通,能感受到他的感情。

车窗外传来“咚咚”两声,吓得我条件反射地一抖。

傅意晗放开我,眼神慢慢从我脸上移开,从后座拿来外套盖在我身上。

我后知后觉地又觉得不好意思,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

听见他在和外面的人交涉,似乎是交警,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了。

当汽车启动时,我仍旧保持沉默。

直到感受到温度上升,我才慢慢抬起头。

正好迎上了傅意晗的目光,他似笑非笑。

他仔细端详着我的面庞,那眼神让我有些难以承受。

“感觉热吗?”

我呆呆地摇了摇头,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调低了空调的温度。

我蜷缩在座位上,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英勇行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羞愧感。

车子行驶到半途,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傅意晗?”

“怎么不叫哥了?”

他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耳朵开始跳动,仿佛里面塞了个弹珠在不停地滚动。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不逗你了。”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

“随便你叫什么。”

“那……枫哥?”

“这是什么称呼啊。”

“你不是说我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吗?”

他瞥了我一眼,“随你便。”

我想起了要和他谈的事情,“哥,爸妈那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爸妈那边我会去说的,你不用太担心。”正好遇到红灯,他缓缓停下车,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放心吧。”

我抿了抿嘴唇,笑了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提前告诉我一声,我想和你一起去。毕竟我是主谋,责任我来承担。”

他的眉毛微微下垂,带着一丝温柔的弧度。“看来我们的朝朝真的长大了。不过,这件事,我才是主谋,我早就计划好了,只是被你抢先了一步。”

“我不信。你十多分钟前还拒绝我来着。想想我人生中第一次表白,对象居然睡着了。第二次表白,”我斜眼看着他,“又是一波三折。”

“你第一次表白……其实我有点印象,但那时我确实喝得有点多,以为是在做梦。”

“那你之后是不是还躲着我?”

“你说是就是,我们到了。”

他探过身来帮我解开安全带,这个角度。不知道听谁说过,如果穿白衬衫的男人是高高在上的禁欲形象,那么穿黑衬衫的男人就是一脸冷漠的性感,无声地吸引着你。

我似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对别人总是难以动心,不得不说,蒋明月猜得没错。

我伸手环住了我哥的腰,感受到了温暖的触感,能感觉到他肌肉的质感,面料的手感也很好,本以为这种过于强调线条的正装会很硬,没想到还是挺柔软的。

我哥低头看着我,“干嘛呢。”

我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想抱抱。”

他伸手搂住了我的肩膀,“撒娇呢?”

我的声音埋在他的衣服里,“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一觉醒来,我又一次把自己裹进温暖的被窝,脑海中回荡着昨晚的豪言壮语,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个女强盗。

然而,心情却出奇地好,心情愉悦,心中充满了激动。

我蒙着被子,蹬了几下腿,感觉早上的锻炼已经足够了,便洗漱完毕下楼。

傅意晗正在楼下享用早餐,我在楼梯口与他不期而遇,嗯,有点害羞。

我坐在他对面,不太好意思开口,他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并将餐盘轻轻推向我这边。

这些动作他以前也经常做,但身份一变,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似乎,不对劲的其实是我自己。

他的手机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坐下不久,手机开始“嗡嗡”地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关掉。

我咽下面包,对他说,“哥,你要是忙的话,就先走吧。不用等我,我等会儿自己打车过去。”

“没关系,慢慢吃,多吃点,不急。”

在车上,我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靠近傅意晗耳边,“傅意晗,我想问你个问题。”

他很配合地低下头,淡淡的气息扑面而来,“你现在对我,是妹妹的感觉多些,还是恋人的感觉多些,你怎么分得清?”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也靠近我的耳边,“你昨晚有句话说得很对,把自己和其他几个表妹相比,我对你的感情确实不是纯粹的。在挑明之前,我会控制自己,让你感觉我是哥哥,虽然似乎效果不佳。但在那之后,肯定是恋人的感觉。”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不过,不管怎样,我都有你亲人的这一部分,所以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我也向他坦白,“我跟你说,我初中那会儿看小说看多了,懂了男女之情,你是我第一个心动的人,那时候我确实完全把你当异性看待。后来你上大学工作,我觉得自己那样不对,私下狠狠地自责,之后就是你是我哥的感觉特别强烈。怪我记性太好,这次一回来,好几个瞬间,都有些唤起当初初中时的心情,那天听到你那么说,我其实心里有一瞬间是喜悦涌上来的。”

“我又觉得害羞了,傅意晗。”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听到他在我耳边的笑声,很低沉,是气息声。

“其实,我感觉你虽然做得很好,完全掌握分寸,但其实还是挺明显的。只要我多想想,就能发现,毕竟,感情是骗不了人的。”我朝他眨了眨眼,“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的契机,我没有主动,你有想过向我挑明吗?”

他眼睫毛低垂地看着我,“实话实说,我们这个行业的人总有个习惯,奉行‘最大利益’原则,如果不知道你的心思,我应该是不会挑明的。虽然周围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不是亲生兄妹,但我们毕竟以兄妹关系相处了二十多年,没有血缘也有相处的亲缘,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容易接受。流言蜚语看似只是言语,有时候也是利刃,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颠覆你的认知,背上无端的指责。”

“两情相悦可以为生活增添光彩,但本质上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它只能算是一种精神享受。亲情与生俱来,友情后天培养,这两者同样重要。所以如果没有爱情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我是可以接受的。”

“我们享受它带来的快乐,但不要成为它的奴隶。”

他看向车窗外,递给我一小盒装好的水果,拍拍我的肩膀,帮我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到了,晚上加班吗?过来接你。”

不知为何,现在看傅意晗总觉得看不够,我呆呆地摇了摇头,“我今天应该可以准时下班。”

我朝医院大门走去,走了挺远一段路,回头一瞧,那辆车还停在那儿没动。

回想起半年前和傅琛哲那段短暂的恋情,我确实投入了感情,但和现在的感受似乎大相径庭。

那时候的快乐并不浓烈,也鲜少有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回想起来,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按照程序行动的机器人,对各种行为做出合适的反应,很少有那种少女心。

今天一天下来,我莫名其妙地感到兴奋,连周围的小护士们都频频调侃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我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只是微笑不语,这条项链是上次从傅琛哲那里逃回来时傅意晗送给我的,里面嵌了一个小芯片,技术很先进,是我哥找的搞电子技术的朋友做的,无论何时都不会失效,因为太小了,也拿不出来,说是以防万一。

晚上出门,照例看到傅意晗的车停在老地方,他今晚是自己开车。

我坐进副驾驶,系上了安全带。

“带你去吃饭。”

我点点头,看着他随意地扶着方向盘,手指修长,关节分明,不由得想起了他抽烟时的样子,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夹着烟头,烟雾缓缓上升。

“哥,你抽烟吗?”

他注视着前方的转向灯,抽空转头看了我一眼,“偶尔,思考问题的时候。”

“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笑了笑,“永远别问男人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第一次……可能是初中或高中和几个朋友一起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抽得不多,工作后偶尔应酬,没什么瘾。”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会抽烟。”

他又笑了,“还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我想了想,暂时没想起来,“等我以后想起来再问你。”

“行。”

傅意晗把车停在一个地下停车场,带着我直接进了电梯,上到18楼,一出电梯就是厚实的地毯和暖黄色的灯光,电梯口是穿着干净利落制服的侍者,远处的字母我也不认识。

在医院工作为了方便轻松,我们通常都穿运动鞋、宽松的裤子和大T恤。

我拉住我哥的手腕,用手比划着自己。

“哥,你不觉得我这身……”我用表情示意,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他轻轻抚了抚我的头发,“好看。”

好吧,他这么一说,我就只顾着害羞了。

晚上回到家,我收到了傅明辰的信息,说她妈妈最近状况好多了,可以长途旅行,她也实在是累了,接受了我的建议并表示感谢,还提到傅琛哲状态不好,但我没有理会。

我转出了自己工作两年的存款,又从成年后父母和哥哥给我的基金里取出了一笔钱,一个不小的数目,向她要了欠条后转给了她。

这件事我第二天和傅意晗说了,他找人安排了行程,又要再给我两张副卡,我拒绝了,说自己的钱够用,而且目前也用不到什么钱。然后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名下又多了一笔转账和一支基金。

我问哥哥,我还是有些担心傅琛哲的突然出现,他给我留下了不少恐怖的印象。

他让我放心,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傅琛哲现在自身难保,其他的他没多说,但我能猜到,他肯定也采取了一些手段清理了周围的人。

六个月后,冬日里,我向傅意晗提起,是时候告诉父母我们的关系了。他轻笑,透露说他早前已经向父母暗示过,他被父亲安排出差两个月,我惊讶地回应,“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去外地工作,怪不得每次我想去探望你,父母都不太愿意。”

“那他们现在是什么态度?还在生气吗?”

“妈妈已经不生气了,爸爸说就当他没我这个儿子。”

我轻抚他的脸颊,“那你一定受了不少委屈。”

他贴近我的耳边低语,“爸爸的话还有另一层含义,你好好想想,朝朝。”

又过了一年,我和傅意晗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婚礼,只有最亲密的家人和朋友们出席。

我哥哥的户口在我回到家后迁了出去,名义上成了我亲生父亲的“侄子”,这样也方便爷爷把一些财产转给他。

我们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我和傅意晗即使解释再多,毕竟我们以兄妹的身份相处了那么久,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很多不了解真相的人可能会轻易说出一些伤人的话。我们的日子是自己过的,生活也是自己的,没必要去迎合别人。

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足够了。